从内心而言,拙是多么希望野生华南虎还真的存在。
    或许是职业习惯的原因,在公布获得无可争辩的科学证据前,拙将始终对发现野生华南虎的真实性持怀疑。

    沸沸扬扬的真假华南虎纷争,无论最终的结果如何,已注定是一场远离主题的荒诞剧。



华南虎事件:一场离题的闹剧
 


    拙以为,国人的习惯思维中普遍欠缺理性思考方式。
    这是一个具有非凡创造力的民族,却很不情愿受规则的约束,创新便异化成了玩弄把戏;它并不缺乏求索意识,却忽视对事实的严谨求证,质疑因此异变成为无端猜疑;它热衷于争论,却缺少最基本的平等精神,于是争论演变成意气相争的口水战而不是引向理性的辩论。

    华南虎闹剧便是一个典型的例证。


一、并不复杂的主题

    这本该是一个并不复杂的问题。
    从严谨科学的角度而言,即使周正龙先生所拍摄到的华南虎照片是真实的,尚不足以构成野生野生华南虎存在的充分证据。在现有科技条件下,如果在实地获得可以检测到华南虎DNA的哪怕是极少量的“虎毛、便溺”等物证或拍摄到野生华南虎的野外活动影像方可完全确认。

    那么,周正龙先生所拍摄到的华南虎照片的重要意义是为获得野生华南虎存在的物证提供了极其宝贵的线索。

    因此,相关部门要做的正事应该是尽快组织野生动物专家到拍摄到华南虎照片的现场实地考察确认,并在老虎待过的位置找到其所遗留的物证。
    如果找到了虎毛等物证,那么证明野生华南虎的存在就比较简单了:在鉴定确认照片真实性的同时,对虎毛等物证做一个DNA检测,并与现存的人工饲养的全部华南虎逐一做比对甄别,证据便可相互印证而显得充分确实了。

    倘若那只老虎真的在那里待过如此长的时间,几乎是不太可能不留下任何痕迹或一根虎毛的。而事实上,《华商报》也报道说发现过华南虎腹部的一根长毛,但至今尚未见到关于该“虎毛”的进一步信息。


华商报:10月11日,在华南虎出没的黄连场山坡树干上,残存着华南虎腹部的一根长毛(图片转自网络
  

    以上便是华南虎事件的主题,简单而明了。


二、离题的“确认”:草率的背后

    把问题引向复杂化的并非是华南虎照片本身,而是陕西省林业厅仅仅在专家确认“照片中的老虎的确是华南虎”后就匆匆宣布陕西境内发现野生华南虎,并为此奖励了周正龙的行为。
    对陕西省林业厅这样一个国家行政机构而言,在没有获得足够充分的科学依据前就草率宣称发现了野生华南虎,是对国家和公众严重不负责任的行为。

    作为一个国家行政机构而言,理所当然是具有“仅凭照片不能成为野生华南虎充分证据”的判断力的。如果说那些作出草率决定的官员和专家们连需要怎样的证据才能确认事实这样的基本常识都不懂,那么所聘请或雇佣这些连基本科学素养都不具备的人来担任官员或充当专家的行为本身就是极不负责的体现;反之,在明知证据不充分的前提下匆匆做出决定更是主观故意的不负责任行为。
    其次,陕西省林业厅的官员们显然是非常明白发现野生华南虎所带来的后续一系列可能的重大影响的意义所在。正因为如此,也更应该本着对国家和纳税人的负责精神,会同相关部门慎重做出决定才对。更何况在这个问题上并不存在因时间上的延缓导致对整个事件的结果产生重大影响的因素。
    再次,这贰万元的奖金总是纳税人的钱吧?说给就给也不是对纳税人的负责的态度。

    拙始终有种错觉是,不把简单问题复杂化,似乎就不足以体现某些人的智慧。
    要不然,其背后一定还有别的神秘原因。


三、离题的目的:为“做大文章”?

    让发现华南虎的新闻成为热点或许正是陕西省林业厅官员们包括当地相关部门、媒体所期待的。

    从事件发展过程中的某些迹象看,甚至不能排除这是场经预先策划炒作的可能性。主要理由如下:
    一、相关部门以种种理由不向公众公布足够质量和数量的照片及其关于如何确定事件真实性的详尽证据;
    二、照片拍摄者周正龙先生曾向记者表示称“现在省里有规定,上山必须有许可”,博联社博友曾独家采访过周正龙先生的华商报记者衡国良先生也称:“由于宣传纪律和有关方面的保密规定,相关主要数据还不能公布于众”;
    三、民主与法制时报报道称:陕西公安扣押探查华南虎记者调查,是否可以认为是相关部门“密切配合”的统一行动呢?
    四、更重要的是,华南虎关系到当地政府和相关部门的诸多利益。镇坪县县长吴平在8月2日的县委工作会议上要求“全力做好华南虎这篇大文章”


图片来源:新华网《华南虎原来是篇大文章》

    正如博友鲍昆先生《关于华南虎照片》一文中所指出的那样:应该去问相关的官员,问他们为什么把这件事搞得神神秘秘,是推诿责任还是利益诉求他们自会有个说法。
    但事情的最终演化成豪赌脑袋的大闹剧也许是很多人所始料未及的。


四、离题的争论:荒唐“辩论”

    与相关部门高调宣布野生华南虎重大发现、某些媒体详细报道如何发现并拍摄到老虎的“精彩故事”形成强烈反差的是,人们所得到的所谓发现证据却仅仅是质量低劣到根本不足以进行准确的技术性判别的少之又少的照片。而事实上,关于对照片真实性所提出的质疑更多的也只能是“老虎长时间几乎未动、老虎头顶的树叶比例严重失调、拍摄者离老虎的距离、照片中老虎的空间透视”等非图片层面上的问题。

    离题的不是质疑本身,而是关于质疑所引发的荒唐“辩论”。

    荒唐之一:没有“正方”?
    最荒唐的莫过于这场“辩论”中居然没有明确“正方”。
    如果正式向外宣布“发现”的是周正龙先生,那么“正方”当然应该是周正龙先生,但并非如此。当“反方”的质疑接踵而至时,本该成为辩论“正方”的对外宣布发现野生华南虎的陕西省林业厅不直接正面解答一系列疑问,却莫名其妙地把证明事实真相的责任推给野生华南虎的“发现者”周正龙先生。
    一个悖论因此产生了:陕西省林业厅是否真的确认了本次发现的真实性?倘若确信无误,那么就有责任逐一正面解答;倘若未确信无误,那么宣布的“确认”又是从何而来的呢?

    荒唐之二:脑袋担保不了什么
    当周正龙先生无法直接回答诸多质疑时,唯一的办法也许只能用脑袋担保了。这并不荒唐:倘若周正龙先生所述的发现是事实,而那么多所提的质疑远远超越了他的知识所能及的范围;反之,假如周正龙先生故意作假,那么用脑袋担保的行为也符合常理。
    而荒唐则是作为质疑者的中国科学院植物研究所种子植物分类学创新研究组首席研究员傅德志先生居然也用脑袋担保去照片有假。显然,傅德志先生没有弄明白质疑的对象应该是陕西省林业厅,质疑的主题则应是“如何确认照片的真实性”,却错误地把矛头对准了周正龙先生并毫无必要地为对方指出了包括“投案自首”等三条“出路”,不免使自己陷入了尴尬的境地。

    无独有偶,在博联社也惊现题为《我用脑袋担保:华南虎照片完全是真的》的文章,拙只能善意地猜想那是作者的故意搞笑而不是真的也想凑这份“赌脑袋”的热闹。

    荒唐之三:结果不代表过程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争论。
    然而,多数人偏离了如何确认本次发现的真实性这个事件的主题。质疑者们并未意识到在没有其他物证加以佐证的前提下仅凭照片还不足以构成野生华南虎存在的充分证据,而辩护者却有意无意地回避涉及到事件的本质。
    于是,争论的焦点变成了
野生华南虎是否真的存在这个“结果”之上。

    有一位怀疑者说:“那一定不是真的!期待最终结果。”而另一位持相信观点者则回帖说:“我就认为那不是假的。以结果说话!”大家似乎都在等待事件的结果来证明自己的正确性。
    如果是打赌,结果自然成为输赢。但对于辩论则不然,事实的最终结果与某一具体的辩论者是否正确并不等同。作为辩论的反方,要看其质疑是否有根有据、合情合理;而作为正方,要看是否以令人信服的证据论证自己。无端的猜测不是理性的质疑,不直接正面论证同样也不是证明。
    这犹如一道数学应用题,计算结论与答案相同,如果其解题过程有错误,依然不能说明解题者已经理解并掌握了该题的解题方法。


五、危险的离题:莫要轻易涉道德

    对四十多年来从未发现过踪迹的被学界公认为可能已经灭绝的“极度濒危”的野生华南虎的再次发现,学界和公众对真实性提出质疑是必然的、合符情理的。
    即使照片确实是真实的也不影响质疑的合理性。不仅因为相关部门所提供照片质量实在过于低劣不足以进行准确的技术性判别,更因为很多质疑并没有及时得到正面而直接的解释。

    当华南虎事件闹得不可开交的后,另一种令人堪忧的思潮出现了。
    无论是在持否定意见者中,还是在持相信态度者中,开始有意无意地怀疑起别人的动机直至相互指责起对方的道德来。
    从“假虎派”中国科学院植物研究所种子植物分类学创新研究组首席研究员傅德志先生公开劝喻周正龙坦白自首,到“真虎派”们纷纷指责质疑者“热衷于无端猜疑”,在“网络论战”中还可隐隐约约地看到40年前那场浩劫中霸道狂热、党同伐异的魔影。

    一场冗长的演出到了将要落幕时分,整个舞台中似乎只见到小丑们在狂舞,却难得见到正角的身影。
    无论戏剧的结局如何,已经注定了是荒诞的闹剧一场。

 

 


相关链接:《博联社专题:华南虎悬念
          博联社搜索:华南虎
          守拙:发现野生华南虎,原来是具体行政行为
          傅德志先生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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