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形色色、铺天盖地的医药、健康食品广告已经把中国重新带回了“东亚病夫”的时代，也许从“送长辈、送女士、送孩子、……”可无所不送的“黄金搭档”中可以看出这“病情”的严重程度了。

（下划线文字为引用链接）


“黄金搭档”中的黑搭档（上） 

    2006年05月26日，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发布的公告称：由于擅自篡改广告内容，药监部门已撤销锡健特药业有限公司的“黄金搭档”牌组合维生素片的广告批准文号，即日起，包括苏食健广审（视）第2005080014号、苏食健广审（视）第2006040007号等在内共12个广告在全国禁止播出。
    这个天天高喊“黄金搭档送长辈，腰好腿好精神好；黄金搭档送女士，细腻红润有光泽；黄金搭档送孩子，个子长高学习好”的“黄金搭档”的广告因“篡改经审批的广告用语”、“使用对功效绝对化的肯定用语”和“以中国营养学会的名义为产品的功效做证明，误导了消费者”而在国内电视媒体上遭禁播（京华时报：擅自篡改广告内容 “黄金搭档”广告被禁播）。


仅仅是误导？

    然而，事隔一年多来，报纸等平面媒体中的“误导”性广告依旧禁而不止。这是近日（2007年9月）出版的《文摘周刊》报上“黄金搭档”的广告版面照片，可以看到紧挨其上的是一篇带有明显误导性质的关联“报道”。
黄金搭档报纸广告    该“报道”说：“国务院新闻办公布最新的营养调查报告，我国有29.3%的孩子因营养不全面而发育不良”这当然都是因为家长的疏忽所造成的。之后列出了一系列令人可怕的“恐吓性”数据：“服用复合维生素的儿童阅读速度比没有服用的提高56.04%”、“300名持续服用复合维生素半年的儿童身高增加了8厘米，比同龄孩子多长高33.33%”、“服用复合维生素半个月，300名儿童的感冒率下降78.4%”、“服用复合维生素的300名儿童，骨密度增加了8.55%”，并且指出这些数据“数据均来自中国营养学会秘书长、博士生导师翟凤英的《复合维生素对学龄儿童生长发育、智力、学习能力和营养状况的影响》”的研究！
    守拙在网上搜到了该“报道”的样板原文《29.3%的孩子疏忽在父母》（在拙转载《中国营养学会官方网站的“黄金搭档”产品介绍 》文后也复制了全文内容），其标题仅一字之差，其他内容几乎完全一致，中国营养学会和专家的名字赫赫在列。

    这个“黄金搭档”只不过是一种组合型维生素片的产品，如果“报道”如果这组所引用的数据不是故意断章取义的话，拙以为仅“服用复合维生素的儿童阅读速度比没有服用的提高56.04%”一项发现，就足以让那位中国营养学会秘书长拿到国人企盼久已的诺贝尔医学奖了！
    事实上，中国营养学会官方网站登载的《“黄金搭档”营养素补充剂人群服用效果》（为方便阅读，本博已全文转载）中说，是中国营养学会委托有关专家分别在不同地区对儿童青少年型、妇女型和中老年型“黄金搭档”营养素补充剂进行了5-6个月的人群服用效果观察。且不说这份摘自《卫生研究》（2003.9，vol.32,No.5）的试验报告的真实性与科学性如何，在这份充满专业术语的研究报告所提供的数据结果中笔者始终未能得出“儿童阅读速度提高56.04%、身高增加了8厘米比同龄孩子多长高33.33%、感冒率下降78.4%”等结论来。

    “误导”这个词用得实在高明，明明是起到了欺骗作用却又不把它说成是骗子。


异化的企业

    “误导”消费者的“黄金搭档”组合维生素片的生产、销售企业的行为无疑是应该受到谴责与处罚的。但是，这些长期“冒用”中国营养学会的铺天盖地的误导性广告难道真是一个企业能做成的吗？！

    东方网特约评论员万润龙先生2006年5月28日的文章《 “黄金搭档”何以能一路高歌? 》提出了以下疑问：“黄金搭档”的广告和广告性软文何以能一路高歌唱了4年之后才被禁播？药监部门所称的“以中国营养学会的名义为产品的功效做证明”，这个“中国营养学会”是被动行为还是主动行为？全中国有如此多的消费者因为相信“中国营养学会”的大旗而购买了“黄金搭档”，如今这广告有假，又该由谁来承担消费者受骗上当的责任，是发布虚假广告的企业，还是“中国营养学会”？

    万润龙先生的质疑只针对了中国营养学会。而事实上，无论是市场的监管、或者是对学术团体的监管、或者是对政府行政部门的监督机制中，只要其中一个环节能发挥正常作用就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件。因此，“黄金搭档”能长期大张旗鼓地“误导”消费者事件的本质原因是政府不仅放弃了整个“市场经济”乃至整个社会的运行环境的本该承担的监管责任，甚至中投身于市场同时成为其中的逐利者。从经济领域中发生的屡见不鲜的诸如伪劣假药事件、令人担忧的食品安全问题、日益严重的环境污染问题到政府监管领域中发生的大到药监局腐败窝案、小至“全国牙防组”事件都已反复得到了证明。

    企业，这个在市场经济中通过公平竞争的赢利组织，在中国已经异化成只有采取非市场手段才能获得竞争优势的投机者。这也是改革开放近三十年来在连续高速增长的经济环境下却几乎没有培育出具有社会责任的、有技术创新力的、有鲜明个性的远见卓识的真正企业的根本原因所在。
    “黄金搭档”的生产、销售商健特药业有限公司及传奇人物史玉柱先生只不过是这样的社会经济怪胎中孕育出的其中“强者”而已。 


蜕变的学会

    只要在网上用“黄金搭档”关键词做一个简单搜索就能搜到有成千上万条带有严重误导性质的广告与“报道”，而几乎每一条都与中国营养学会及专家们有关。其中著名的一条是：黄金搭档的配方由中国营养学会7300名专家研制。
    中国营养学会的官方网站明确声称，“黄金搭档”复合维生素系列产品由中国营养学会研制。并且“配方是根据缺什么补什么的原则和营养平衡的原理设计的。所以它包含了中国人膳食中普遍比较缺乏的营养素，不包括那些我们膳食中并不缺乏的营养素。”（为方便查阅，本博已做全文转载）

    那么，这个中国营养学会究竟是什么性质的机构呢？
    2004年10月12日由中国营养学会第六届会员代表大会审议通过的该学会章程第二条是这样说的：“中国营养学会（以下简称本会）是中国营养科技工作者自愿组成并依法登记的全国性、学术性、非营利性的法人社会团体；是中国科学技术协会（以下简称中国科协）的组成部分，是发展我国营养科学技术事业的重要社会力量；是党和政府联系我国营养科技工作者的桥梁和纽带”。该章程第五条又明确：“学会办事机构挂靠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而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是“在卫生部领导下，由政府举办的实施国家级疾病预防控制与公共卫生技术管理和服务的公益事业单位” ，这层关系与“中国营养学会”的名称都充分说明了中国营养学会所具有的官方性质。

    那么它平时又在做些什么事情呢？
    本博2007年04月30日的日志《学会，是做什么的？》中对该学会的工作做了详细的查证如下：首先是做学术；其次是做认证，与“牙防组”的不合法认证不同，它所做的是“合法”认证“中国营养学会营养师”；再次是开展培训，据《2006年中国营养学会大事记》介绍，“牵手卫生部人才培训中心，营养师培训步入规范化、权威化轨道”；它还做技术服务，其中一项是 加强与企业间联系，开展技术交流合作。除了第一项之外，其他的工作不仅不是“非营利性”的，而是具有巨额收益的行政垄断性行为。

    再来看他们所做的学术。
    2000年10月，中国营养学会根据居民膳食营养调查结果，制定了我国维生素矿物质国家标准--《中国居民膳食营养素参考摄入量》。这也许是中国营养学会近年来所做的最纯的重要学术工作了。
    极具讽刺的是，正是这一项工作成了宣传“黄金搭档”的大旗。中国食品产业网一则宣传“黄金搭档”的“报道”霸气十足地称：在中国补充维生素标准谁说了算？中国中国营养学会！三湘都市报一篇题体为《中国营养“裁判”被迫上场踢球》如此报道说：市场混乱，“裁判”急了！……新闻发布会上，有记者问：“中国营养学会公布黄金搭档标准配方，岂不是裁判亲自上场踢球？”中国营养学会回答：“国内维生素矿物质产品配方混乱，我们有义务这么做，同时也是迫不得已。”可见，中国营养学会自己也并未把其视作一项学术工作而是把它当成一种至高无上的“权威”资本。

    2002年7月26日，中国营养学会在人民大会堂举办的“微量营养素与国民健康研讨会”。中新社报道说：参加此次研讨会的中国营养学专家呼吁，微量营养素摄入不足是中国人普遍存在的问题，社会各界应予以高度关注。CCTV《新闻30分》有如此报道：中国营养学会理事长、国际营养联合会理事葛可佑研究员大声疾呼：全社会都应高度重视科学合理地补充微量营养素，营养科学要为13亿民众提供适合中国人的配方。......中国营养学会在长期全国调查、科学分析的基础上，根据中国居民的情况，最近为儿童青少年、女士、中年、老年分别开出三个科学配方，由无锡健特药业有限公司（GMP企业）生产，并以“黄金搭档”为品名即将在全国推广。
    严谨的学术性会议同时成了产品发布与推介会。

    2003年，中国营养学会设立了“中国营养学会营养科研基金”，据其官方网站介绍，该基金是“是中国营养学会组织设置，由巨人投资有限公司捐助的一项公益性基金。该基金成立于2003年，其宗旨是促进我国营养科学技术的发展，推动健康产品的进步，改善中国人群营养健康状况。”而那个巨人投资有限公司实际上就是“黄金搭档”生产、销售企业的投资人为基金每年提供200万元，为期5年共1000万元的“无偿资助”。
    那么有谁和什么样的项目能够得到这个基金的资助呢？中国营养学会的官方网站《2005年度“中国营养学会营养科研基金”资助结果发布》公布了下述六个“科研”项目：
    ·荫士安等：儿童服用复合营养素补充期间及以后对儿童生长及认知能力的影响
    ·吕全军等：复合营养素补充对中老年人免疫功能的影响
    ·翟凤英等：儿童营养补充剂对学龄儿童成长发育和智力及学习能力和营养状况的追踪研究
    ·马冠生等：我国少年男性钙需要量的研究
    ·郭长江等：我国常见蔬菜、水果类黄酮物质含量以及烹调影响的研究
    ·徐贵发等：膳食功能成分--抗性淀粉摄入量与大肠癌关系的研究
    其中最前三个项目的“学术成果”都成为了“黄金搭档”广告中反复宣传的“权威”科学成果，基金的独立性、学术性和公正性究竟如何已昭然若揭。

    一个具有官方性质的非营利性的学术团体一旦介入了经济利益的角逐，其蜕变堕落是必然的结果。
    拙文《学会，是做什么的？》曾提出疑问：卫生部下属还有多少个“难以适应卫生事业发展的要求”的类似机构？看来，更应该质疑的是：在共和国中，究竟还有多少个在市场中获取直接或间接利益的“官方的、非赢利性或公益性”的机构呢？！

 

 

 

相关日志：“黄金搭档”中的黑搭档（中）
          学会，是做什么的？
          请慎以科学的名义--专家联名《驳斥"牛奶有害论"》事件的反思（二、身份）
          请慎以科学的名义--专家联名《驳斥"牛奶有害论"》事件的反思（三、角色）
          请慎以科学的名义--专家联名《驳斥"牛奶有害论"》事件的反思（四、幽灵）

相关文章："黄金搭档"何以能一路高歌? （东方网 万润龙 2006年5月28日）